看着慕蓝郑重地点头,慕白轻舒一口气。
一旦幕府遭难,自己也许能得以保全,当然也不排除东耀皇朝来个卸磨杀驴的把戏;但是慕蓝,作为慕问天的第二个儿子,是一定不会被放过的。
趁现在不过是风雨欲来之际,让慕蓝随着不起眼的商队离开是最安全的方式。
慕白补充道:
“路上盘缠一定要带够,最好改头换面,不要拿慕家少爷的身份行事。如果条件允许,路途渺远的出国商队更好……”
慕蓝有些担忧地眨眨眼问道:
“哥,要出什么事了吗?”
慕白摊摊手,淡淡地笑了笑。示意慕蓝把右手给他。
在慕蓝疑惑的目光下,慕白给慕蓝手心种下了牵心蛊,不过与萧岚那时不同,这次的牵心蛊是完整的。
“用这个,我就可以虽是感受到你的位置。你未入阶,尚无察觉。有必要的话,你至少也升到一阶问歌,一阶开路,几个月的时间用我们家的丹药就可以堆砌。
……不过只到一阶就好了,你体质特殊,我不建议你习武。”
想到慕家麻烦的冰寒之体,慕白微微皱了皱眉头。
慕蓝点了点头,把一切都记在心里。
过了一会儿,马总管过来传唤。他脸上泪痕犹然,对白蓝二人拱拱手,对慕白道:
“少主,老爷叫您。”
慕白暗自疑惑,脚下却不怠慢。和慕蓝道别后就往后宅而去。
后宅外院哭哭啼啼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,慕白一步踏入,推开了门。
随着“支呀”一声,光线从慕白身后迸射,齐齐闯入昏暗的房间。借着橘黄色的光路,慕白可以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旋转飞扬的灰尘。
幽幽一叹,慕白往里走去,身后的马总管很乖觉地掩了门。
越往里走,一股腐朽的古木味道越浓厚,隐隐有阵阵寒气旋来,惹得慕白一阵头皮发麻。
里卧的床上,睡着一具冰冷的尸体,床沿上坐着低头不语的慕问天。
他看上去又憔悴了许多,白霜从两鬓几乎曼延到的额顶。慕白在他面前停下,轻声道:“爹……!”
慕问天抬起头,眼底一片清明,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闪烁悲痛的暗流。
慕问天开口道:“你娘悬梁了。我进来的时候,已经救不活了。”
慕白抿了抿唇,沉声道:“为什么?”
慕问天叹道:“你知道的,她是极阳之体,与我慕家体质有反生同理之效。
她想给你移骨。”
慕白倒吸一口凉气,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张氏那天非要亲自做饭给自己和弟弟吃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了。
慕白眼光复杂,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情绪。这个时候,他反倒有些向往起萧岚这样的主角命格,一般情况下,主角的家庭都是兄弟阋墙、龙争虎斗的。
慕白并不擅长理解照顾别人的感情,对于这个实际上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家庭,也不过是物尽其能罢了。
对萧岚、刘禹寒以及慕蓝,都是一样。
一种长期的投资,他们都是慕白为未来的搭线。
慕白垂着眼睫没有说话,慕问天长叹一声道:
“我欠她了一辈子,最后到死,都把命欠给了她!”
他躬下身子,用指腹轻轻摩挲张氏雪白雪白的脸,那里肌肉僵硬,神色却平静。
他向慕白招了招手道:“过来罢。”
慕白应声上前,慕问天右手腾起,紧紧扣住慕白左肩,渐渐用力下沉。
慕白知道,他在做移骨前的检查。
慕白吃痛闷哼一声,眉头紧锁。
他看着慕问天的脸色由悲伤转为惊讶,再到异恸,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沉再沉。
良久,慕问天抬起头直视慕白,眼里地惊异毫无遮拦地迸射出来,他道:
“你的心脉周身有一股很诡异的寒气萦绕,在它的冲撞下,阳气想要填空会很困难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萧岚的三尺寒渊!
慕白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孩儿也不知道。”
慕问天沉默良久,他的眼睛深深地停在慕白身上,仿佛想把他看穿。
慕白大方地回视着,眼中波澜不惊。
慕问天开口道:“……这也算是你的造化罢。这股寒气虽然没有完全填补你的元魂空缺,却能大大减缓你的反噬程度。”
慕白皱眉道:“也就是说,娘她其实不必……”
“白儿,我送你走吧。”
慕白在心里低笑一声,脸上流露出悲苦之色,郑重其事地跪倒在地,正色道:
“孩儿已经安排弟弟慕蓝随商队远离中原郡。但我身为慕家少主,岂有舍下家族逃亡之理?
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哪里是安全的,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?”
这话倒有几分真意,自己才和葵冷接上线,现在安插在云泉城甚至慕府的暗监有多少实在是无法预测。
这个时候逃掉,以慕白的实力,只有死路一条。反之等到事变之期,自己暗中朝廷隐棋的身份反而方便自己活动。
说完,慕白叹了口气,清泪涟涟地给死去的张氏行了一个跪拜大礼,不等慕问天回应,就退去了。
慕问天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,眼里覆过一丝复杂的寒罩,它紧紧扣住床上张氏冰冷的双手,像是在喃喃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床上的夫人:
“上古魔道秘籍里记载的夺舍秘术,真的有可能存在吗……?”
此时,慕蓝院落外,也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人,他们都是随着慕蓝走南闯北很多年的老手了,对着插着腰站在面前的慕蓝,都哭得稀里哗啦:
“二少爷!出商队可不是小事,您这一个人可不行啊!就带上小的们吧!”
他们常年跟着慕蓝出门在外,赚得盆钵满银,这次慕蓝要出商,却一个人也不带。这些人在外头自在惯了,是真心不想再过小心翼翼拿月前的日子了。
慕蓝烦躁地挠了挠脑袋,想到慕白的叮嘱,自己是乔装逃亡去的,又不是旅游,带上这些个人干嘛,还嫌自己不够显眼?
于是他抬脚一下把领头的人踹翻在地,怒道:
“小爷要干什么还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?母亲刚过世,你们就知道动那些个铜臭脑子了?都给我滚!”
